2020年7月10日

成為「台醫」:寫在「廢止舊醫案」即將百年之際

BY YMSTS IN No comments


作者:吳孟翰(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碩三)


      立法院長游錫堃在國際中醫藥學術論壇中拋出了「台醫」的名詞後,蔡令儀醫師一字千金的娓娓道出近代中醫、漢醫、台醫等名稱的系譜。然而所謂的「中醫」一詞的出現,不止是意識形態的產物,亦是中國追求現代性的展現,更涉及了一代人對於國家的想像、社會經濟結構的轉型。以史為鑑,筆者在此利用1929年發生的「國醫運動」來映照所謂「台醫」的可能。

      1929年余巖(雲岫)在中央衛生委員會提出了《廢止舊醫以掃除醫事衛生之障礙案》。余巖指出,當今的「舊醫」除了陰陽五行、臟腑經絡的理論都是憑空捏造之外,中醫在調查死因、疾病預防上亦無法勝任「強國優生」的責任。余巖所關注的是公共衛生的問題,當時中國境內有許多傳染病正在流行:廣東一帶有令人聞之色變的鼠疫,在農村有溺死女嬰的傳統而且婦幼衛生低落,幼兒營養不良的狀況堪慮,而像上海這樣國際化的大城市中持續有霍亂、傷寒、白喉、流感與性病的問題,更不用說那一個令人虛弱、蒼白,時時隨地吐痰等不衛生,讓人聯想到「東亞病夫」的肺結核,放在這樣的歷史脈絡下,余巖的主張並非全然只是他與中醫界的意氣之爭,或是紅衛兵式的「破四舊」打砸燒,而是有其主張的正當性。余巖認為,「今日治療醫學進而為預防醫學,個體醫學進而為社會醫學,個人醫學進而為社會醫學。個人對象進而為群眾對象。」因此,「今日之衛生行政當以科學為基礎,而加以近代政治之意義。」【註1


提出「廢止舊醫案」的余巖/

  在余巖的提案中,我們發現兩點:第一、余氏使用的是「舊醫」兩字。第二、余巖的目標,是以近代的「科學」來打造這個才成立18年的新國家,起碼是在公共衛生方面。因此,在這個新國家中,這個只關注個人的「舊」醫學應當被廢止,並且要全然的擁抱西式的、普世的,以群眾為念的科學與醫學知識。當然,猶如今日的習近平可說是台獨教父一般,余巖此舉並未成功的廢止了「舊醫」,反而讓全國的「舊醫個體」集結成為「舊醫群眾」,此外,與「舊醫」最有關連的「舊藥」從業人員,除了擔心「舊醫」被廢止後而失業,同時也搭上了當時「愛用國貨」的列車,「舊藥商」便與「舊醫」結盟,而這個「舊醫大聯盟」便發動了一場轟轟烈烈,四處請客吃飯的「國醫運動」【註2】。

  正如同蔡醫師文中所言,這個運動得到了當時國民政府的支持,廢止「舊醫」的提案因而被廢除,在這個歷史過程中,「舊醫」也擁抱了國粹,並自稱「國醫」或是「中醫」。而在這些前輩的努力下,「國醫」獲得了國家的肯定,除了成為國家承認的專業人士,有一定的社會聲望與經濟地位之外,國家也成立了中央國醫館,試圖用「科學」的方式來「整理」中醫藥,雖然因為政局的動盪,許多的規劃並不盡如人意,例如由國家設立的中醫學校方面。

      我們可以看到,「國醫」的誕生實際上是當時許多社會團體因為利益(interest)而互相鬥爭、結盟與協商的複雜過程。而在這個歷史過程中,中醫同時也意識到自身知識網絡的不足,且試圖改造自身以融入這個新國家之中,不論是中藥的「科學化」「整理」或是試圖將傳染病、細菌論融入本身的知識框架中,並逐漸發展出當代我們朗朗上口「辨證論治」的系統(對,你沒看錯,所謂的「辨證論治」不是千年傳統,而是不到百年的新滋味)。【註3】同時,在中西匯通名家陸淵雷所草擬的〈擬國醫藥學術整理大綱草案〉中,則透露出當時中央國醫館偉大的企圖,草案中不只期待在經過「科學」整理後的國醫藥可以使以後業醫之士逐漸科學化,也要讓世界了解「國醫」的價值,最後能讓「國醫」融合世界醫學,產生一種「新醫學」。【註4】除了醫學知識,中醫也試圖將自身融入於國家醫療體系之中,尋求自身定位,然而這個努力卻因為戰爭而直到共產中國成立後,才得以實現。【註5

因此,「國醫」的誕生不止是一個運動、抗爭的成果,而牽涉到更深層的知識內涵的改換、醫療體系的想像與打造。同時「國醫」的出現也是中國追求現代性的乃至國族打造的展現。

       因為國共內戰的關係,使得台灣原本的從日治時期傳承下來的「漢醫」與中國的「國醫」產生了千絲萬縷的連結。戰後許多「國醫」渡海來台,如上海兒科名醫徐小圃、中西匯通派惲鐵樵的孫子,同時也是中國醫藥學院(現中國醫藥大學)教授惲子愉、外科名醫也同時曾任中國醫藥學院教授的朱士宗、內科名醫馬光亞、中國醫藥學院創辦人覃勤與當年支持國醫運動的國民黨大老,後來中國醫藥學院董事長的陳立夫等。台灣的「中醫」的知識與教育願景,在某些意義上可以說是承接了當年「國醫運動」的餘緒。由此,台灣當代的「中醫」其實有其多元的譜系與發展脈絡,這些或許都是打造「台醫」所能動用的背景資源,限於篇幅這個面向的敘述就在此打住。

      相較於政府力量孱弱的民國時期,當代台灣的中醫已經有了政府的大力支持,如108年底通過的《中醫藥發展法》等,同時中醫也早已納入了國家的健保與衛生體系中。以史為鏡,站在當下這個歷史幅合點的我們該如何去思考「台醫」的可能?從「國醫」的發展與打造來看,所謂「成為台醫」不會只是像去戶政事務所改名那麼簡單而已。「台醫」的誕生意味的可能是一種新的身體論述、新的疾病與治療的框架【註7】、並涉及到整體經濟、政治與醫療體系結構的轉變,甚至是一個新的國族打造的過程與結果。退萬步就知識層面而言,我們是否擁有當年國醫改造者們那麼雄心、打造「世界醫」的企圖與能力?抑或是像退一步如1934年的張忍庵所指出,不能忽略了中醫知識的「地方性」【註8】,我們應該要依從著台灣特殊的風土來打造台灣獨特的「台醫」?這個是一個深沉、龐大而複雜的問題,筆者也僅能提出一些觀察與假設的方向。

      然而就筆者的觀察,一個有別於「中醫」的「台醫」正逐漸形成中。過往中醫並不介入生產、分娩的過程,而陽明科技與社會所畢業的婦產科醫師陳鈺萍,在其溫柔生產的實作中結合中醫結構治療的觀點以及傳統用於滑胎、順產的中藥方劑,讓「中醫」進入過去較少涉入的領域中,相信在這個中西知識共構的過程,不只新的醫學知識將被生產,同時也成為打造「台醫」的契機。此外,當台灣經濟與衛生建設日趨完善,逐漸脫離了傳染病的威脅的現在,我們依然在面對醫療資源不均與老年化社會的問題,中醫在這方面如何參與國家的保健政策,例如到宅醫療等,藉由這些機會與實作,來打造一個具有地方特殊性的「台醫」。再者,台灣民間豐富的青草藥資源,是否有可能藉由系統性的整理、教學與傳播,使之融入於台灣的中醫脈絡,成為「台醫」的特色治療方式。

      以上草草,未能論及與深思的地方很多,如現有的中醫知識如何能與台灣的社會結構、國族意識共構出所謂的「台醫」?希望藉由這篇文章能拋磚引玉,在廢止舊醫案與國醫運動將近百年之際,讓我們共同思考:如何「成為台醫」。


備註

【註1】余巖,〈廢止舊醫以掃除醫事衛生之障礙案〉,《全國醫藥團體代表大會特刊》,1929,頁25-26

【註2】詳細的行動過程與中醫團體之間的互動,乃至於中醫請願團與國民政府交涉的過程,可參閱當時國醫運動主角之一:陳存仁醫師的回憶錄:《銀元時代生活史》

【註3Sean Hsiang-Lin, Lei, Neither donkey nor horse : medicine in the struggle over China's modernity, London :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4, Ch8. pp. 167-192. 

【註4】陸淵雷,〈擬國醫藥學術整理大綱草案〉,《神州醫學報》,第一卷,第一期,1932,頁1-9

【註5】同註3Ch11. Conclusion

【註6】然而納入了國家醫療體系,並不意味著台灣中醫已經能與當代的醫療系統偕同運行,在病患的醫療照護上依舊有許多的扞格,如常見的吃中藥洗腎的都市傳說,與最近有點熱門的中醫治療武漢肺炎的競逐等,此外台灣中醫教、考與訓練制度的朝令夕改、pgy與負責醫師訓練容額不足等問題仍然持續的困擾當代的中醫師與中醫學生。

【註7】游錫堃院長認為,韓國有「韓醫」、日本有「漢醫」而越南有「東醫」。筆者認為,這不只是名詞上的差異,實際上這些傳統醫學戲中的知識,包括了身體的知識、疾病與治療的論述都與所謂的「中醫」有所差異。

【註8】張忍庵,〈醫學知空間性及其新舊觀〉,《國醫雜誌》,第3期,1934,頁19-23

 

作者簡介

吳孟翰,陽明科技與社會研究所研究生,診所中醫師,研究興趣為近代中醫婦科知識的轉型與再造。

 

本文由台灣科技與社會學會贊助支持


2020年7月6日

真的沒有「臺醫」嗎?中醫與漢醫的歷史脈絡

BY YMSTS IN No comments


作者:蔡令儀(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 碩四)


  今(2020)年第十二屆國醫節立法院長游錫堃表示「中醫有百年歷史,而漢醫有千年歷史,漢醫傳到韓國叫韓醫,傳到日本叫漢醫,傳到越南叫東醫,他個人認為,如果傳到台灣能改叫臺醫、臺藥也很不錯,或者把中醫改成漢醫也無所謂。」因此引來許多討論。


圖片來源:中醫藥迷因

 

  儘管中醫藥迷因以及不少民眾認為中醫界更大的問題在於健保、年輕醫師受訓、工作環境等現況困境,應該優先對於這些問題發表看法,不過或許是想正本清源,游院長對於「中醫名稱問題」其實已經頗有一段時間的思考才有感而發。筆者稍微追溯一下這些名詞,可以發現「中醫」、「漢醫」各有不同的脈絡。


  根據〈「中醫」一詞前世今生考〉這篇文章指出,《漢書.藝文志》云「有病不治,常得中醫」,這裡的「中醫」指的是「中等的醫師」。將醫者分三等第是常見的分類方式,如孫思邈在《千金要方》曰:「上醫醫未病之病,中醫醫欲病之病,下醫醫已病之病」,以及「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都是將醫者區分出三等,「中醫」就是指一般的醫師。


  東方醫學,在尚未接觸到西方醫學時僅自稱為「醫」,只有接觸到「他者」,才能夠區別出所謂「中醫」或「漢醫」。16世紀,日人首度接觸到葡萄牙的醫學,將之稱為「南蠻醫學」,有「我正統,你南蠻」的意味。後來日本再度受到荷蘭醫學衝擊,開始使用比較平等的詞彙,區分出「蘭醫」與「漢醫」或「大和醫」。此處稱「漢醫」或許還隱含江戶時期古方與後世方派之爭當中古方派的勝利,因此言必回溯至《傷寒論》的「漢代」,以「漢醫」自居。


  而在當代「中醫」一詞的出現與西醫脫不了關係。前述〈「中醫」一詞前世今生考〉文中提到英國傳教醫師合信(Benjamin Hobson1816–1873),在清國出版《西醫略論》,書中將「中土醫士」與「西國醫士」對舉,由於合信的醫書賣得相當好,「西醫」與「中醫」這一組詞彙也就越來越為人所知。在此處的「中醫」並非「中國醫學」,或「中國醫師」,事實上,「中國」在當時尚未被發明出來,此處之「中」指的是「中土」、「中原」,也可以說是漢人為主的社會或者一個比較模糊的地理區域。


  至於「國醫」一詞,也就是中醫師大會必稱的「國醫」,則出現在民初時期,中國(也就是中華民國)面對西方衝擊之下開始思考自身價值,訂出了一連串的「國X」,如國學、國樂、國畫、國術⋯⋯「國醫」一詞也就順理成章地產生出來。這個時候的中醫指的就是「中國,即中華民國」的醫學,與國族整個綁在一起。


  講到此處順便插播一下「國醫節」的由來,正是因1929年,余雲岫提出廢止中醫案遭到全國中醫師抗議,但由於中醫獲得黨國大老陳果夫的支持而未能成案,上海中醫就把317日定為「國醫節」。所以說「中醫很會抗議」這件事可以說是存在中醫師的DNA裡了。


  在廢除中醫案之後,中醫界提出「以科學方法整理中醫學術」,成立「國醫館」,當時有很多雄心壯志的大計畫,如「統一中西病名」,但越整理中醫藥就發現問題越來越多,隨著中國內戰,國醫館的事業也告一段落。中國共產黨再次建立新中國之後,毛澤東於1958年表示「中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的寶庫」,在中國關於中醫的研究與發展再度延續下去。


  以上從「中醫」到「國醫」的歷史其實與日治臺灣的脈絡關連不大,臺灣在日治以前除了漢醫之外就有傳教士建立的教會醫學,因此已經有漢醫與西醫的區別概念,但不清楚實際上如何稱呼。日治初期,臺灣的醫師被日人稱為「土醫」,其中再分出跟隨西醫學習的「洋醫」以及跟隨漢醫師學習的「漢醫」。所以,在臺灣的傳統醫者即是延續日本稱「漢醫」的脈絡。


  回到標題的問題,真的沒有「臺醫」的說法嗎?其實有的。根據1898520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就有「臺醫」一詞。日治時期,日人在管理上特別區分出「醫師」,指日人西醫,而「醫生」則是指「漢醫」或「洋醫」。



圖片來源:台灣日日新報(18985204版)

 

  此篇報導提到的「臺醫」基本上就是指臺灣漢醫,但是不難想像對日本人而言,「臺醫」的內涵還是不如大和民族的正統「漢醫」。不少日人認為,使用「草根樹皮」的臺灣漢醫,學識能力還是不如日本本土的「漢醫師」。


  這篇報導的時代背景在1898年,臺灣鼠疫疫情嚴重,但當時的臺灣人不信任西醫,也不願意進入西醫為主的隔離醫院。對此,地方仕紳紛紛請願要求要「讓臺灣人看臺醫用臺藥」,日本政府也特別許可成立臺灣人的隔離醫院,在隔離醫院中任用臺灣漢醫,使用漢藥治療臺灣鼠疫患者。這篇報導再次呼籲民眾放心,臺灣鼠疫患者不僅不會被送入日本人的醫院,臺灣人的鼠疫醫院當中的漢醫也是特別優秀的,報導認為「臺醫多略有根底,不似尋常小學家念得幾句驗方編便敢以 人命為兒戲也」。多多少少還是肯定了這些在臺灣人鼠疫醫院任職的臺灣漢醫。


  1901年,日本政府舉辦了一次漢醫考試,發出近2000張證書,但從此之後不再舉辦漢醫考試,臺灣漢醫也因此慢慢凋零。1920年代,臺灣本土醫學教育已經相對成熟,醫師成為臺灣社會的中流砥柱,然而當時的漢醫藥界反掀起一波傳統醫道復興運動,要求恢復漢醫考試。此時的運動脈絡追隨日本本土的「皇漢醫道復活運動」,以「皇漢醫學臺灣分支」的角色爭取漢醫藥復活。不過當時臺灣的西醫人數開始超越漢醫,漢醫師逐漸退出醫學主流而邊緣化,臺灣漢醫所期待的「復活」終究難以實現。


  總結來說,游院長說的「臺醫臺藥」早在120多年前已有,不過「漢醫」的歷史大概也沒有那麼長,大約三四百年左右。「臺醫」一詞,雖然在日治初期出現,但並未流傳下去,畢竟「臺灣」的國族概念並不強如韓國,在朝鮮受日本殖民時期就已經將傳統醫藥以「韓醫藥」名義做進一步發展。


  國民政府來臺後,「漢醫藥」一詞逐漸沒落,取而代之的是「中醫藥」,所以我們會對於使用「漢醫」甚至「臺醫」這樣的詞彙感到躊躇,但「漢醫漢藥」這個說法並未完全消失,依然存在於臺灣民間,凡是7080歲以上的老人家,一定會對「漢醫漢藥」這樣的詞彙感到親切,也常在生活中使用。


  臺灣的傳統醫療脈絡在戰前戰後經歷顯著的斷裂,也是臺灣這個地方吸納「醫學」的特殊之處。嚴格來說,對於臺灣而言,現在我們所說的「中醫」恐怕比「西醫」、「漢醫」還要新呢。


參考資料

皮國立(2016),〈「國醫」的醫療史反思:中國醫學之近代轉型與再造〉,《國族、國醫與病人——近代中國的醫療和身體》。

朱建平,〈「中醫」一詞前世今生考〉,《中國中醫藥報》2017623日。

林品石,《中華醫藥學史》。

陳昭宏(2017),《日治時期臺灣皇漢醫道復活運動》。

劉士永(2010),〈醫學、商業與社會想像:日治臺灣的漢藥科學化與科學中藥〉。《科技醫療與社會》11: 149–200

劉士永(2017),〈日本殖民醫學的特徵與開展〉,《東亞醫療史 — — 殖民、性別與現代性》。

張哲嘉(2017),〈近代早期的東亞傳統醫學〉,《東亞醫療史——殖民、性別與現代性》。


作者簡介:蔡令儀,陽明科技與社會研究所研究生,診所中醫師,關心台灣中醫的執業環境與困境,研究主題為「日治初期臺灣漢醫鼠疫防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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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6日

濁水溪 溪水流:看見濁水溪的冷與熱

BY passsager No comments


作者:黃獻緯(國立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碩士)

前言

2020年二月陽明STS(科技與社會)所師生一行人到雲林林內、彰化二水、南投竹山、鹿谷等地進行兩天一夜的參訪,首日參觀了彰、雲平原上水利與電力的重要據點。受此行之啟發,我決定透過遊記與景點簡介書寫濁水溪與人們之間的關係,本文地理範圍設定在濁水溪流域上今日的林內鄉、二水鄉、竹山鎮(圖一),從濁水溪下游南岸、北岸,一路往回溯。本文並非嚴謹的學術寫作,但從這幾個歷史景點能夠發現對濁水溪「開拓與利用」的觀點顯然是為主流,對照近代有關濁水溪的公民行動,我認為不僅可以與過去開拓、利用濁水溪的觀點進行對話,同時反映出今日依濁水溪而居的人們對於前者有何省思,對於未來的生活有何想像。


圖一:本文重要水利、電力、歷史景點(改自google地圖)。

濁水溪下游南岸:濁幹線二號水門、林內工作站、烏塗發電廠

這天是彰雲地區難得的好天氣,空氣品質良好,可以看見藍天,STS所師生一行人與烏塗社區的總幹事林建安在林內的濁幹線二號進水口會合。站上堤防,我們看著濁水溪從東邊的竹山流進到林內,往西邊流從麥寮出海,仔細看還可以眺見四十公里遠的六輕離島工業區呢。我們跟著林總幹事一起走上二號進水口,它建於1920年(大正九年),原本只有三個閘門,戰後國民政府再多建一道。當濁水溪流經二號進水口時會將溪水引進沉沙池,再到「農田水利會集集共同引水工程林內分水工工作站」(後簡稱林內水利工作站)的八卦池分水工,分往五個不同的渠道。


圖二:林總幹事與我們一行人站在二號水門上(鍾庭宜提供)。

過去我們所站的這個堤防還未建造起來時,引水人員會以籠仔笱(或稱竹笱)攔水,每次濁水溪潰堤之後再重新製作,林內鄉在2016年開始舉辦「搶水節」,重現當時製作籠仔笱,並放置到溪中的情景。註一在一次濁水溪潰堤後當地的人將溪邊三星路上的芒果樹砍掉築成應急的堤防,後來要種植新的行道樹,正逢羅漢松植栽價格便宜,因此鄉公所就沿著三星路種了一整排的羅漢松,近年順勢操作,這條道路就成為林內鄉的「百萬大道」,與休耕期的花田、水利園區連成一片風景。同樣偶然之間成為景點的還有林內水利工作站內兩排落羽松,根據林總幹事表示,落羽松也是偶然之中所種的,經過了二十年,落羽松終究在原本不適合生長的土地上茁壯了起來,這幾年竟然成為遊客打卡拍照的旅遊熱點。

溪水從二號水門引進到林內水利工作站的八卦池分水工。八卦池,因其造型而得名,由於八角形最接近圓形,可以讓溪水在池中旋轉,進而產生動力。池子總共有七個渠道,兩個進水渠道,五個分水渠道,其中有一個就是通到六輕,這也是集集共同引水計畫中特別為六輕工業區所建渠道的起頭。細看圖四,左下有一個渠道通往「發電廠」,林內有一個發電廠?這正是我們的下一個行程「明潭發電廠濁水機組」(在地人稱烏塗百年發電廠)。


圖三:因無水庫,必須以臨時攔水設施(籠仔笱)由濁水溪攔水,工程費龐,每遇豪雨常遭沖毀(圖片來源)。


圖四:林內分水工示意圖(圖片來源)。

遊覽車緩慢地開進埋在稻田、芋頭田中的小路,幾經蜿蜒,兩棟風格截然不同的建築映入眼簾。米色的那棟是新蓋的發電廠,而另一棟菸樓造型,赭紅色的磚造建築就是主角「烏塗百年發電廠」。電廠建造於1923年(大正十二年),最早開始使用的發電機組已經完成任務退役了,新建的發電廠在安裝新的發電機組之後仍藉由濁水溪南幹渠的水繼續發電。最早烏塗發電廠被建造來供給電力到嘉南大圳與烏山頭水庫的興建上,嘉南大圳完工後便不需要此發電廠的電力,因此由嘉南大圳組合讓渡予臺灣電力株式會社(台電前身)。戰後初期烏塗發電廠的機組持續運作,年平均發電量在9百萬度以上,現在看來微不足道,可是它們曾供應全台六分之一的電力呢。林總幹事邊走邊介紹,一邊領著我們走過一個小公園,爬上發電廠上方參觀取水口、沉砂池、取水道。「以前我們會在這條取水道上玩,但是現在已經加高並且將周圍圍起來。」他指著將水輸送進發電廠的取水道說。我們繞著發電廠上方的水池走了一圈,正巧看見在地人在電廠下方的出水口處撒網捕魚。

林總幹事接著領我們進到發電廠內部,推開鐵門一股沁涼襲來,別看現在這麼幽靜,過去發電機運作的時候可是會發出很大聲的噪音,員工都要帶著耳罩才有辦法工作,長久下來多少都會有職業傷害。在發電廠內我們看到了顯示不同幹線支線與不同機組的儀表板、颱風動態圖、安全標語以及橫式發電機組,建築內部還有一個隧道呢,裡面的每一個角落想必都發生過不同的故事,如果能夠讓曾經在這裡工作過的工程師親自為我們導覽,想來又是另一番體會了。目前要參觀發電廠必須透過向烏塗社區發展協會預約,這座百年發電廠預計將會規畫成博物館,讓更多人理解台灣電力發展的過程。然而如何讓電廠內部充滿汗水與人情的那些故事得以凸顯出來,另一方面也呈現發電廠與在地人生活上的相互交織,或許是在發電廠的進水道上遊玩的回憶,或許是利用發電廠洩出的水抓魚抓螃蟹,這些與在地人的相處模式如何被含括,進而形成一個對話的空間,這就考驗著往後策展者的視野與胸襟了。


圖五:烏塗百年發電廠(筆者自行拍攝)。


圖六:入水口(筆者自行拍攝)。


圖七:小公園(筆者自行拍攝)。


圖八:發電廠內部(筆者自行拍攝)。


圖九:橫式發電機組(鄒宗晏提供)。

濁水溪下游北岸:八堡圳、二水工作站與林先生廟

溪水從南投縣濁水進到彰化縣二水鄉,原來分為一圳、二圳兩個灌溉系統,臺灣總督府於1901年頒布公共埤圳規則後,合併兩圳及附近埤圳為同一系統,包括幹、支、分線總圳路長度達九百二十公里,灌溉彰化平原達一萬二千餘甲地。STS所師生來到二水源泉社區的二水工作站,此工作站負責調節沿著北岸渠道進到八堡一、二圳的水資源,並分配到各個地區,工作站一旁是著名景點林先生廟。

現在看到的林先生廟是日治時期所建,關於「林先生」的由來版本眾多本文不加贅述,但不管是哪個版本都提到先民運用籠仔笱引水,讓人深深佩服先民的創意與辛勞。林先生廟附近放了幾個籠仔笱模型(圖十),供遊客觀看,籠仔笱以竹與藤編成筍子的造型,編好之後以人力拖到溪邊,將裡面簍空的部分填滿石頭,最後再將底部封起來。可能有些讀者難以想像什麼是籠仔笱,不妨將之理解為以前的消波塊。籠仔笱在戰後仍持續被使用來築堤、引水,源泉社區的耆老回憶他們小時候還有製作過籠仔笱的回憶,他們說每當「做大水」河水潰堤的時候籠仔笱就會被沖散,需要重新再製作,十分辛苦。濁水溪南岸與北岸的人分享著共同的記憶,透過籠仔笱的使用訴說一段與濁水溪的共生關係,不只如此,濁水溪雖在地理上分隔了南北兩岸,但也因此孕育了諸多關於南北兩岸的互助、聯絡的故事。
  

圖十:籠仔笱(圖片來源)。

我們一行人進到二水工作站,聽完工作站人員概略的介紹之後,我們對濁水溪有了基本的認識,也瞭解到工作站依照水利協定分水的狀況。彰化縣是著名的農業大縣,有眾多務農人口,水資源對於農業生產至關重要,尤其是在缺水期的時候。工作站依照水利協定調節水資源,冬天缺水期可能會發生一段時間內某些地方有水灌溉,另一個地方得要等到幾個禮拜後才有水的狀況,農民必須根據半年出一次的公告,算好時間,在有水的那段時間引水灌溉。

在集集共同引水計畫推動之後,一大部分的用水撥給了六輕工業區使用,水資源調度對農民的影響更加顯著。或許在豐水期,工業用水只是九牛一毛,但是工業不似農業,不同季節的用水量與用水需求不同,工業區供水必須全年穩定,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可能排擠到缺水期時農業的用水。即使集集攔河堰水量調配策略的順序上以民生優先,農業其次,工業再其次,且工業用水欲優先時,應予農業補償。但歷史學者張素玢卻在幾個點上認為,工業用水已經實際上排擠農業用水。首先是水利局認為工業用水戶合理補貼農業,工業用水也不虞匱乏,是雙贏的作法。在缺水時期,水資源對工業用戶更能發揮效益,因此使得工業缺水時,農業支援變得理所當然。再者,集集攔河堰水量調配策略雖以「民生優先,農業其次,工業再其次」,實際運作時,卻是以工業為先。當工業用水不足,彰化、雲林農田水利會須辦理節水措施,調度農業用水給工業。工業用水排擠農業用水的結果是農民一方面為了避免受到枯水期的影響,一方面為了降低因水圳中的雜草、草籽帶來福壽螺卵,因此抽用地下水,造成彰化、雲林平原在集集共同引水計畫推動之後地層下陷日益嚴重。另外,由於溪水被攔河堰攔下來,也使得濁水溪下游乾涸,東北季風之際總是吹起揚塵,令南岸居民不堪其擾。註二

濁水溪水資源利用上的農工相剋現象,不禁讓我思索,當地方政府與中央政府手牽手歡天喜地地拍板了一個工業區的開發案,像是六輕、國工石化、中科四期,最直接面對的就是水從哪裡來的問題。水從濁水溪來,同時也從農民的生計來,從原本宜居的生活環境來。所幸在彰化與雲林有一些公民團體持續在監控工業用水狀況,他們看似渺小但在與學者、政治工作者相互串聯之後仍可形成一股不小的壓力。


圖十一:在二水工作站聽工作人員的講解(李欣蔚提供)。

向上溯流:隆恩圳、兩甲作一、永濟義渡碑與集集攔河堰

從南岸到北岸,接著往上溯流,更多歷史遺跡出現的同時也伴隨著更多的爭議的發生。2001年集集共同引水計畫中的集集攔河堰完工,此計畫係運用濁水溪的豐沛水量,灌溉南投、彰化、雲林等農田,同時供應六輕工業區的工業用水,築在竹山鎮富州里的象鼻山以及對岸集集鎮的獅頭山之間的攔河堰,將溪水擋下進行利用,攔下的水因充滿砂石所以在下游一公里多的位置造有一沉沙池(圖十二)。
  

圖十二:從南岸沉沙池流出的溪水(筆者自行拍攝)。

集集鎮往竹山鎮方向,一過集集大橋,在道路旁邊有一個不清楚牌子標誌寫著「縣定古蹟隆恩圳」,現在幾乎被掩沒在荒煙蔓草中(圖十三)。建於1794年(清乾隆五十九年),隆興陂隆恩圳灌溉了社寮四里(社寮里、中央里、富州里、山崇里)兩百年,是過去生活在四里的人賴以為生的水圳,也是先民開拓、利用濁水溪的證據,沒有這條水圳,就不會有社寮四里水稻、香蕉等農產的豐收。註三沿著台三線往竹山方向前進社寮里,路邊有一個石碑「二甲作一甲田園減則嚴禁阻撓諭示碑」(圖十四),再前進到社寮紫南宮還有「永濟義渡碑」(圖十五),小小的社寮四里就有三個與濁水溪相關的歷史景點。在隆興陂隆恩圳修築之前,濁水溪常常將康熙、乾隆年間所開墾的良田沖毀,不僅農民無以餬口,當局也無法徵到稅收,彰化知縣胡邦翰為民請命准予「免改則陞科」政策獲准,減輕農民賦稅。後來知縣張可傳為震懾地方官商勾結、阻饒減稅,設立「兩甲作一」碑使佃農得以安心。為了解決農業生產問題,社寮望族張天球、陳佛照、陳同升、曾石等人號召在地居民開鑿隆興坡,引濁水溪水灌溉,範圍達社寮地區四百多甲。永濟義渡被則是1879年(清同治五年),為了聯絡社寮、濁水兩地,由董氏家族發起地方造船義渡,以董氏之店名「永濟」為船號,直到日治時期集集吊橋完工才取代義渡。註四

1993年政府推動集集共同引水計畫並興建集集攔河堰,興建攔河路高架道路時工程幾乎要填掉隆恩圳,注意到這個狀況的地方人士聯合在地社團發起抗爭,另一面透過竹山鎮長許文欽趕緊將隆恩圳申請為縣定古蹟。當時整個水道前段八百餘公尺已遭封閉,僅存一百七十公尺左右得以保留,並設置解說牌,保留的部分減去日治時期增建的部分長度,真正於清朝興建的水道已不到一百公尺。


圖十三:隆恩圳與上方的高架道路攔河路(筆者自行拍攝)。


圖十四:田園減租與兩甲作一(筆者自行拍攝)。


圖十五:永濟義渡碑(圖片來源)。

集集攔河堰竣工之後富州社區並未就此安寧,中央政府在集集攔河堰興建之後禁止開採攔河堰以下的河砂,但是921震災過後,濁水溪的輸砂量從每年五千四百萬噸激增到兩億四千萬噸,上游的疏濬必須不斷進行,南投縣政府因此在濁水溪上游規劃砂石專區,一來疏濬溪沙二來增進財源,並且興建讓砂石車通行的道路。2003年,南投縣政府決定在濁水溪南岸設置這條專用道,沿線的幾個村莊,包括水里鄉玉峰村,鹿谷鄉的清水村、瑞田村,以及竹山鎮的社寮里、富州里、中央里,首當其衝,不僅生活品質大打折扣,商業活動、農業生產也都會受到波及。即便在地居民發起抗爭,依然無法阻止這條道路的開發,對於發展文化觀光、特色旅遊的沿線社區來說砂石車儼然是不速之客。如今緊鄰著隆恩圳的這條砂石車專用道,偶爾有一些小客車將它當成便道往來社寮與集集,車子開過沙土飛揚,在這條路上行走的車子越來越多,但這一段社寮四里里民抗爭的過往卻日益被遺忘。註五


圖十六:砂石車駛過專用道揚起陣陣沙塵(筆者自行拍攝)。

行經社寮四里能感受到濃厚的農業氛圍,沿途盡是稻田、芭樂果園、火果龍田、茄子園、楊桃樹等作物,伴有涼風吹拂與溪水流過水道的潺流聲,中午還能聽到長照據點熱鬧喧嘩聲,這裡是一片可愛的土地,土地上的人們在日出而作的規律農忙之餘,也盡可能地替未來生活在這裡的子孫發聲。兩百年前,祖先們要的是水,現今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要乾淨的空氣,不論如何他們都沿著濁水溪而居,生命都與濁水溪相連。本文從濁水溪下游南岸、北岸一路溯流,止於攔河堰,但濁水溪的故事正如溪水般,即使攔河堰已經截去大半,仍不停歇。溪流之處就有人家,人類與濁水溪勢必得共依存,公民行動是對濁水溪開拓與利用的單一敘事進行反思,並嘗試納入更多聲音的行動,但第一步或許是開始對習以為常的日常生活提問起,水從哪裡來?電從哪裡來?父母親經常回憶起遊玩的小溪在哪裡?對於生活在濁水溪流域的我來說,對濁水溪不應該感到疏離。

結語

濁水溪是一條精彩的溪流,順著她走,時而熱鬧,時而冷靜。熱鬧之處眾聲喧嘩,如農村武裝青年透過《濁水溪已經出代誌》、《台灣母親你要帶阮去兜位?》、《濁水溪 溪水流》等歌曲表達環境訴求;也如富州里民了生活環境,為了歷史遺跡的保存奮力奔走,發起抗爭。這些充滿激情的場面,顯現了水利計畫下,被排除了人、物與議題。而冷靜的場景如同一個公園、一座博物館、一條路,它們伴隨著水利技術的更新,開發案的完成,技術系統的穩固而出現,同時也蓋上了一塊新的濁水溪敘事。如此繽紛卻一冷一熱的景象是否有相互併置,理出它們之間的關聯,並進行分析的可能呢?


圖十七:農村武裝青年在田間開唱(筆者自行拍攝)。

我認為在以濁水溪為主軸的書寫中這是可能也必要的。以濁水溪為書寫主軸使得原本地方的歷史將不只是地方史,而是能將地方的人事物安排進不同的分析視野,進而產生不一樣的意義。文中提及的這些歷史事件與遺跡正是因為放在以濁水溪的脈絡之下,才能更加適切地理解它們。這樣的工作張素玢在《濁水溪三百年:歷史•社會•環境》已經開啟了一個大門,她藉濁水溪與人的各種關係將農業、經濟、環境、社會運動等議題開展。從這扇大門進到濁水溪如果要再推進,我想,正好是STS研究可以處理的工作,並且作為本文的結論再適合不過。不是只有火熱的,進行中的社會行動、環境行動,STS研究者必須追蹤,那些看似冷卻下來的,與濁水溪直接或間接相關的歷史遺跡、水利設施、抑或道路、公園、博物館,它們是標誌著過去火熱爭議過去的標的物,它們也為STS研究者提供了一個打開黑盒子的契機,時時刻刻引導研究者去發問:為何是這幾些古蹟留了下來,它們是特別被挑選,還是有一群人在努力推動保存,抑或有其偶然性?為何這邊有這條路,十幾年前並沒有?為何水資源館是如此敘述濁水溪的故事,策展者提到了什麼,漏了什麼?這正是STS爭議研究的中心關懷。這些發問不僅觸及歷史標的物,也將能關照技術物以及環境行動(這幾個議題在濁水溪上又特別顯著),並且將這幾個分類範疇打破,重新安排濁水溪與我們的關係,進而描繪出濁水溪不同的一面,更重要的是,透過書寫的過程她將與我們更加親近。

註解:

註一:王威雄(2016)。早期農民製作「籠仔笱竹簍」 攔水灌溉 20161202 公視中晝新聞〉,《公視新聞網。網址:https://news.pts.org.tw/article/342558

註二:張素玢(2014),〈濁水溪的歷史難題〉,《濁水溪三百年:歷史•社會•環境》,頁:185-232。新北:衛城。

註三:劉昆明(1995)。〈鑿山引水育良田 隆興坡─川流歷史200年功成身退〉,《美哉南投》3,頁:100-102。此外關於隆恩圳修築的故事可以參考部落格《繁花盡落林圮埔》的〈竹山古蹟:社寮隆恩圳的故事〉一文,網址:https://reurl.cc/j71m9q

註四:關於永濟義渡碑的故事可以參考部落格《繁花盡落林圮埔》的〈永濟義渡碑的故事〉一文,網址:https://reurl.cc/qdZYKD

註五:陳佳珣(2005)。〈砂石情仇〉,《公視我們的島專題報導》。網址:https://reurl.cc/4R1OpL

作者介紹:
黃獻緯,國立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碩士,碩士論文追蹤南投縣魚池鄉的咖啡產業起始與發展過程,探討此案例中國際準則與在地技術之間的關係。

*本文感謝國立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林宜平老師給予寫作上的建議,惟文章內容仍由作者自負。
  

本文由台灣科技與社會學會贊助支持